“你…你竟然…竟然还活着?啊?我这是…是在做梦吗?”
玛戈惊讶得几乎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原本被他拿来防身的短剑从手中滑落,不偏不倚地插在积雪中,发出一声犀利的响。
“将军,不要掉以轻心。或许是山地部落耍的把戏。”
一个手持木制小盾的老兵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往前方移动,玛戈被他护在身后。
在每次迈出步子之前,他都会借助被他抓在另一只手里的长矛来挑开下方的积雪,大概是为了防止因为不慎踩到陷阱而受伤的情况出现。
“你在说什么?怎么会是山地部落耍的把戏?他是汉尼拔!他是我的兄弟,也是你们的将军!他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那儿!”
被几个随行的老兵合力制住的玛戈做出了一番情真意切的反驳。
当然了,到底能不能使用“活生生”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汉尼拔,他也拿不准主意。因为汉尼拔依旧是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接近。
几个随行的老兵无不是经验丰富的家伙,在战火与鲜血的洗礼中练就了一副铁犹如铁石一般坚硬的心肠,如何能够被玛戈的一番言语给动摇?
在他们看来,山地部落是一个比肆虐的风雪还要可怕数倍的敌人。
此时此刻,出现在前方的正是一个疑似来自山地部落的家伙,绝对不能在情势尚未明朗的情况下贸然接近。
最终,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几位老兵与早就急不可耐的玛戈竟然走了整整五分钟的时间。
奇怪的是,汉尼拔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一个老兵站在距离他只剩下几步之遥的位置上以敲击武器的方式制造出大量让常人难以忍耐的噪音,但他的表情竟然没有出现丝毫的变化。
玛戈在老兵们确认附近不存在埋伏和陷阱以后终于得以挣脱束缚。
只见他迫不及待地凑到与汉尼拔极为接近的位置上,然后试探性地发出了一声呼唤:
“哥哥?”
他的声音在尚未被风雪剐碎的时候便成功得到回应。
汉尼拔猛地睁开了一只眼。
准确地说,是一只极为可怖的眼,瞳孔收缩到了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程度,而且充斥着犹如蛛网一般的血丝。
“哥哥!”
…
在来之不易的喜悦逐渐退却以后,玛戈抛出了一个应该称得上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无比困惑的问题:
“哥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汉尼拔在做出回答之前先是把玛戈提出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紧接着,他的眼珠子开始骨碌碌地打转,最终落在了菲尔米奥斯的身上。
“我得到了来自神灵的庇佑!”
他恶狠狠地说。
此言一出,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
得到了来自神灵的庇佑?
玛戈在经过一番琢磨以后突然回忆起一件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而且同样发生在昨天。
他在黎明时分提着一捆木柴去找汉尼拔。因为两人的帐篷分别坐落在营地的左右两端,所以等到他抵达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他的本意是想让汉尼拔在附近找一个背风的坡地以生火的方式取暖。
然而,当他在不久以后折返回去汇报紧急军情的时候,汉尼拔正端坐在帐篷旁边,享受着由一个在风雪中燃烧得相当旺盛的火堆提供的热量!
他在当时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件事情,原因或许是菲尔米奥斯率领卢西塔尼亚人哗变的事情搅得他心神不宁。
无视寒风与暴雪的火焰难道也是神迹的一部分吗?
玛戈如是想着,不知道应该做出何种评价。
与此同时,被“死而复生”的汉尼拔吓得魂不附体的菲尔米奥斯突然开始扯着嗓门嚷嚷:
“得到了来自神灵的庇佑?你不过是一个在遭遇雪崩的时候侥幸逃生的疯子而已,竟敢三番五次地跳出来妖言惑众?”
在试图偷换概念的时候,几分好像鼓点似的颤抖夹杂在他的声音中。
毕竟,汉尼拔骑着战马冲向雪崩的“英勇”事迹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你相信这个疯子吗?”
菲尔米奥斯朝着左侧望去。
然而,伽拉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他的选择是保持沉默。
“你相信这个疯子吗?”
玛戈在菲尔米奥斯再次发问的时候抢着回答说:
“我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我的兄弟。”
闻言,菲尔米奥斯猛地站起身来:
“汉尼拔!我现在姑且认定你在刚才告诉我们的神灵是真实存在的。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我们在山路上步履维艰地前行的时候,你所谓的神灵没有向我们伸出援手?为什么我们在始终未曾停歇的风雪中因为挨饿受冻而死亡的时候,你所谓的神灵没有展示出祂的仁慈?为什么我们在遭到来自山地部落的袭击的时候,你所谓的神灵…”
菲尔米奥斯在正说得慷慨激昂的时候被汉尼拔粗暴地打断了:
“祂在通过困境来测试我们作为战士的勇气和毅力!与你们这些懦弱的软骨头不同,我正是因为敢于直面雪崩而得到了祂的认可和青睐!跟我来!”
说罢,汉尼拔以昂首阔步的姿态径直走出了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
不一会儿,玛戈怀着崇敬而且激动的心情率先跟了上去,余下的一众首领莫敢不从,包括倨傲的菲尔米奥斯。
…
汉尼拔在营地的中央站定。
紧接着,他拿来一副弓箭,瞄准了悬挂在天空中的云层。
“我主,您主宰着名为永恒的河流,是能够在虚无之间任意穿梭的羁旅浪客。我祈求您的注视。我祈求您的恩典。请赐予我足以驱散风雪的力量!”
他如是说。
与他在距离上最为靠近的菲尔米奥斯等一众首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一阵阴冷的风悄无声息地穿过用来抵御严寒的兽皮和衣物,然后如丝如缕地渗入紧锁的毛孔之中。
“我主,您主宰着名为永恒的河流,是能够在虚无之间任意穿梭的羁旅浪客。我祈求您的注视。我祈求您的恩典。请赐予我足以驱散风雪的力量!”
汉尼拔在重复念诵以后松开了拉扯着弓弦的手指,一支利箭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