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邪画

《隋书》:北齐后主高纬,字仁纲,北齐第五位皇帝,武成帝高湛次子。高纬自称“无上皇”,怠于朝政,沉迷邪术,与宠妃穆邪利、冯小怜奢靡享乐,纵情声色,导致北齐国力日益衰退。齐亡,高纬降陈,获封“温国公”,后被宇文邕赐死,时年二十二岁。

……

三个月前,超戒救回了受伤的那兰陀,由于伤势严重,在室宿星主的安排下,那兰陀被转送至最近的南斗分坛疗伤。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北斗的强项是杀戮和毁灭,但在妙手回春与救死扶伤这方面,北斗并不擅长。

那兰陀被转送至南斗后,音信全无、生死未卜,超戒甚至都不知道被自己救回来的少年叫“那兰陀”。

“你……你没死?”

话一出口,超戒立时感觉有些失礼,旋即改口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当时见你伤的那么严重……那个……好久不见”

再次相见,看着眼前刚刚帮自己解围的那兰陀,超戒竟有些语无伦次,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想起一句差强人意的“好久不见”。

看着眼前一脸尴尬的超戒,那兰陀也不禁莞尔,淡淡道:

“膳舍开饭了,我们一起!”

说罢,不等超戒应允,那兰陀便一手搭在超戒的肩上,挟着超戒向隋苑返去。

那兰陀并未说什么感谢的话,一句“我们一起”毫无造作,真诚自然,却让超戒心中升起一种久违的感觉,那是家人的感觉。

“好……我们一起。”超戒重复道。

从在仰天湖畔再遇那兰陀的那一刻起,超戒仿佛“重获新生”,生活不再黯淡,不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修行时有人一起挥洒汗水,诛邪时有人一起并肩奋战,欢欣时有人一起分享喜悦,遇挫时有人一起负重前行,再没人敢随便欺负超戒,因为超戒在北斗不再孑然一身,他有了兄弟。

那兰陀的出现,让超戒也可以“有恃无恐”,也可以“肆无忌惮”,当然超戒没有像字面上那么顽劣,只是形容那种有依靠的感觉。十三岁少年应有的率真与活泼,慢慢地再次回归到超戒身上。

人都喜欢被关心、被庇护。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个“庇护者”的角色往往是父母亲眷,但对于超戒来说,这个人是那兰陀。

世人常说,人生漫长、转瞬即逝,有人见尘埃、有人见星辰。此刻开始,超戒的眼中,也有了“星辰”。

往事暂告一段落。

……

“展师果然妙手丹青,你看这笔墨触物留情,备皆妙绝,画作距我不过咫尺,但画里的山川却给人一种远在千里之感,气势磅礴啊,神作神作!”

一位衣着雍容华贵的中年男子看着眼前的画作,赞不绝口。

“独孤大人,单看这画的运笔、神韵均是世间罕有,应是展子虔真迹无疑,但画上这团污渍……”

侍立在旁的“门客”先扬后抑,小声提醒道。

“瑕不掩瑜,既是神作,又岂会让我等凡人轻易就得窥真颜,必是有一番曲折啊,这也是画与人的一种缘分。房生啊,你也来府上好多年了,鉴画的经验一直在长进,怎么格局就不长进呢。”

“独孤大人垂训的是,我这就去寻些擅长修裱的高手匠人、画工,保证让您满意!”

门客房生似是怕再被家主大人“垂训”,说罢即深作一揖,倒步退出书斋。

雅致的书斋内,此刻只剩下独孤大人,只见独孤大人摩挲着自己下颚的须髯,不断点头,对此画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被称赞的画作乃是一幅竖卷,宽约四尺、长约六尺,画中描绘的似是一处山水,只见山峦叠嶂、飞瀑流泉,墨韵淋漓,令见者仿若身历其境,即使是不懂书画的外行人看来,也能感觉到此画绝非凡品。

令人遗憾的是,画作左下方的位置确如门客房生所说,有一大片黑色似油似墨的污渍,污渍覆盖了画作约有四分之一的面积,让人看不到下面到底画了些什么,只能在污渍边缘的留白处,看到一行竖书落款:

《天统二年,乙亥,七月十四,随无上皇赴晋阳祭祀,展子虔作》

……

北斗分坛,星主阁,午夜

“兰陀、超戒,切记,此行务必谨慎行事,独孤善之死绝不简单,背后牵扯到独孤阀与萧阀的明争暗斗,兼之当今圣上态度不明,宇文述便将这烫手山芋丢给我们,这只老狐狸,呵”

半卧于锦榻之上柳宿星主轻哼一声,显然对宇文述的行径十分不屑,继续道:

“独孤善的死因能查出与否并不重要,独孤阀与萧阀虽势大,但也奈何不了我们北斗,重要的是一定要带回展子虔的《北齐后主幸晋阳图》,这才是关键。”

月光映入阁内,柳宿星主眼神明灭不定,容颜绝美,皮肤白皙如玉,眉毛细如蚕丝,唇上一点朱红,如宝石般晶莹,举手投足间仍是一贯的慵懒闲适,美艳不可方物,但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领命!”

那兰陀与超戒齐声回道。

从星主阁出来,两人步于月光下,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啧啧,兰陀兄,星主真是太……”

未及超戒说完,那兰陀信手拍了超戒脑袋一下,出言打断道:

“我劝你打住。”

“哎,兰陀,你这是已经达到他心通的境界了?小弟我想说什么你都知道?”

每每插科打诨时,超戒总是喜欢称呼那兰陀为“兰陀兄”,所以未等超戒说完,那兰陀已经猜到了他肯定没憋什么好话。

“我一介凡夫,自然是没达到他心通的境界,但我以前听室宿星主提过,柳宿星主有他心通。”

那兰陀假装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有这内幕消息,你小子怎么不早说!这不害我呢!”

听闻柳宿星主有他心通,超戒大惊失色。

“他心通”相传是大修行者可以达到的六种超凡境界之一,这六种超凡境界分别是:宿命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足通和漏尽通。“他心通”即可以洞察内心,他人进入大修行者一定距离内,大修行者即可以知晓他人所思所想。

“柳宿星主就是美啊,这是事实啊,我也没有什么邪念,我只是从欣赏的角度赞叹一下吗……先贤说得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呸呸呸,不求不求,星主何等高贵,我求什么……我真就是单纯的欣赏。”

“开玩笑的。”

看着眼前絮絮叨叨、力图自证清白的超戒,那兰陀不禁失笑,出言解释道。

言毕,那兰陀提气纵身,祭出北斗独门轻功“星驰术”,转瞬即消失于夜色之中。

“你小子!敢耍我!别让我追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