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想参加下个月的县试，那要操心廪保的事了。”
没想到，父亲心细如发，已经料到王阳的心思了，他这段时间着实太刻苦了。
父亲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是参加科举必备的前提。
原来，古代凡是参加县试，并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报名的。
报名时不仅要写上三代履历，以查家世清白，还必须要有人作保。
作保的意义在于，考生若是信息不实或者作弊，作保的人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作保分为两种，一种叫互结，考生取具同考的五人，写具五童互结保单。
还有一种叫具结，请廪生具保。
王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个廪生具保。
在现在的围渚县，王阳认识的学子都没几个，要是直接去找几个陌生的学子互保，他还真没有这个胆子。
然而，找个廪生具保也不是简单的事。
廪生，全称廪膳生员，是生员名目之一。
经岁、科两试一等前列者，方能取得廪生的地位，可获官府廪米津贴，已是地位不低的读书人了。
齐老夫子终其一生，也只是童生，称不得秀才。
而廪生是秀才中拔尖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个人物。
廪生靠作保，也是生财的路子之一，一次作保就可以收取二两银子为保费。
父亲当年没有人脉，就是用的这个法子，苦求着当时的经师，收了一两五钱银子作的保。
王阳更惨，父亲当年好歹还有个经师，他现在去哪找廪生都不知道。
王阳目前认识的廪生以上的人物，只有甄士隐、贾珠、林如海、贾雨村四人。
好巧不巧，这四位都是远在天边的人物。
思来想去，只有从身边的人入手，贾二太爷和乌进义，应该有认识的门路。
正月初二，王阳收拾了礼物，准备趁拜年的名义，到各处想想办法。
先和父亲一起去拜了齐老夫子，又自己去拜了贾二太爷。
来到遮天蔽日的贾府，门前很是冷清，只能远远听到别处的爆竹声。
距离鲜花着锦的日子已过去很久，门口两行红色的对联，在本该热闹的大正月里，显得如此落寞。
王阳到这里已是熟人，不用通报，直接进门。
王阳递给门口的老头子一个红包，那老头子开心不已，作揖感谢。
钱不多，却终于有了些过年的味道。
王阳走到院子里，空荡荡的，层层叠叠的花正开的热闹，旁边撒着一张躺椅，贾二太爷正躺着晒太阳。
听到脚步声，贾二太爷探起头来，看到是王阳，坐了起来。
王阳上前行了礼，贾二太爷点点头，“难为你小子还记得我老头子！”
新的一年，贾二太爷说话并没有变得好听。
“二老太爷，过年好！我拜了年，压岁钱呢？”
王阳看他大正月间，孤零零地躺在这院子里，顿觉他有些可怜，想说点热闹话，尽量让这里有年味一些。
“你都不曾磕头，哪里来的压岁钱？”
王阳一听，就势蹲下准备磕头，男儿膝下有黄金，拜年的时候尤其灵验。
他知道，贾二太爷虽然孤冷，财力肯定不用担心，这毕竟是围渚贾家的家主。
“免了免了！还是别磕了，我都没准备！”
贾二太爷一点亏不想吃，竟是过来一把拉住王阳，这老头子力气真不小。
说笑几句，王阳笑道：“二老太爷你这么好的功夫，能不能教我几套？我悟性还凑活，绝不至于坏了您老的名声。”
他记得贾二太爷之前说过，教给黛玉还有更好的，如今黛玉已走，怕是学不到了。
他暗暗存了个心思，想自己学来，到时候再教给黛玉，说不定她瘦弱的身子能强壮不少。
“穷文富武，你现在也就是刚刚读书上了点道，练武还是算了。”
这话虽然难听，倒也是实话，对于练武的古人来说，器械营养都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王阳不服，把家里准备开荒的事说了，以后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练武还是很有保障的。
“你这滑头，还能在围渚待几天？只学点花架子没什么用的。”
贾二太爷这句话说的有些伤感，倒把王阳说的一懵，细想却是实情。
如果他今年科考顺利，九月就要到扬州拜师了，在考试之前，在围渚确实没多少时间了。
如果走了读书这条路，所谓成长，就是与家乡越来越远的告别吧！
见王阳迟疑，贾二太爷难得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悲凉。
“文武双全，又有什么用，我这一辈子不还是蹉跎在这里？”
他的武艺王阳见过，确实很厉害，文学造诣也不错，不然林如海也不会请他一起看稿。
贾二太爷身上肯定有很多故事，这些曲曲折折的故事，可能就是他现在如此孤僻的大部分原因。
“二老太爷，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如果他在这世上留下了印记，怎么样都不算白活的。”
贾二太爷没料到王阳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眯起眼睛，细细咂摸这句话的味道。
“你去忙你的吧，拜年没有过午的道理，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
过了好一会儿，贾二太爷说了句话，语气竟是出奇的柔和。
他知道王阳还要去别处拜年，不准备耽误他的时间，拜年一般都赶在中午之前的。
王阳见他难得感情流露，也有些感慨，认识这么久，贾二太爷身外的那层冰壳，算是悄然消融了。
“二老太爷，您老人家位高年重，本县可有什么认识的人，为我做个廪保？”
“我年纪大了，与我相与的秀才都死完了，书院我这些年也没怎么上心，没有。”
“......”
王阳不料他回绝的如此干脆，不知道怎么回答，扯了两句准备告辞。
“你从明日搬来这里住，我来指点你，中个县试不算什么。也不提束脩的话，每天鲜糟两条鱼就行了。”
贾二太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王阳大为惊喜，赶紧转身致谢，这比找个廪保可重要多了。
告辞了出来，王阳一路进城，想拜甄士隐，结果还没回来。
拜了乌家，乌进义也还没从京都回来。又去了虞书办家里拜了年。
之后，眼看天未过午，手上还多了一份礼物，王阳想着来都来了，廪保还没有着落，盘算了一番，准备去哪再碰碰运气。
想了想，王阳骑着马来到县衙，写了一张晚生帖子，给门房塞了点钱，准备给王知县拜年。
王阳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王知县与自己只有过两面之缘，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
他来这边，一是礼品有多的，拿回去也是浪费，二是县试在即，知县是本县的主考官，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他准备等一下，没有动静就走。
隐隐间，王阳感觉有人在窥视，四下打量，却又没有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