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幻觉吗?
龟甲没有反应,但周游心中却越发焦躁不安,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龟甲只对镇物劫器有反应,可除此之外的危险还有很多,不论是序列者还是邪祟,手段都不是自己一个凡人能揣测的。
周游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心念一动,龟甲上的莲花图案立刻泛起白光。
【净莲度生】
【净化邪气,引渡亡魂】
就在周游使用【净莲度生】后,在他背后正要寄生的人面疮种被净化,就连周围原本已经被寄生的几人也都因此幸免于难。
随着龟甲上莲花亮起,周游心中的不安这才逐渐消散,不过耳朵里的哭泣嚎叫又响了起来。
使用【净莲度生】消耗一刻,抵消反噬消耗半刻。周游原本还剩十四刻半的元炁如今只剩下十三刻。
甲子号考院旁,矮胖又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扶着身形瘦高却驼背严重的男人缓缓走过。
“你这伞面怎么就被大人用来养人面疮了呢?”
“死蛤蟆,要不是为了救你,我至于受这个罪吗?”
两妖维持着人族形态,游走在各个考院旁,散播着尚未成熟的人面疮种。
走出考院后,周游想了想,还是开口喊住了自己前面的那个人。
“刘哥,终于找到你了!我还欠你八十文钱呢,正好这次把钱还给你。你在这等等我,我去找家里人拿钱。”
他要弄清楚人面肉球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有邪祟寄生在考生身上?
周游说完立刻就朝着刘恭羡跑了过去,两人还离着五步远,周游就已经开口喊了起来。
“刘叔,你快跟我来。”
刘恭羡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周游往人堆里跑去。
周游带着刘恭羡返回的时候,那人还留在原地没有离开,见到周游后就开口解释。
“这位兄台,我姓陶名显,不是你说的刘哥,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见这位陶显如此坦诚,周游觉得若真是能从危险里救他一命,也是件好事。
“刘叔,你帮我看看陶兄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为了不影响到陶显明天会试的心情,周游俯在刘恭羡的耳边小声说了刚才看见人面肉球的事情。
听完周游的话,刘恭羡也认真了起来。他用元炁将陶显身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刘恭羡对周游微微摇头,又对陶显说道。
“我看过了,孩子你很健康,祝你金榜题名。”
周游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和陶显道了歉,并说了自己看到人面肉球的事情。
“事出紧急,我担心说实话你反而会不信我,所以才随口编了个要还你钱的理由出来。不过还好,都是虚惊一场,陶兄莫怪。”
陶显拱手对周游和刘恭羡行了一礼。
“兄台事急从权,何况本意也是担心在下的安危,是我要多谢兄台才是。”
“陶兄比我年长,叫我周游就好了。”
三人别过,周游和刘恭羡走在回家的路上时,还一直在想那个人面肉球的事情。
“刘叔,那个人面肉球真是我看花眼了吗?”
“不一定,但陶显身上确实没有问题。”
周游翻遍脑海里所有的记忆,也没有找到和人面肉球对应的邪祟,索性也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但周游不知道的是,这世上时时刻刻都可能产生新的邪祟,而凡人所学到的邪祟种类,只不过是其中最常见的一小部分罢了。
人面疮种进入凡人体内后便会潜伏下来,暗中吞噬宿主血肉强大自身。
这种邪祟在潜伏期时最为弱小,也最难被察觉。五到七天后,就会进入传染期,传染期的宿主只会觉得自己很是疲惫,但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成为了行走的人面疮传播者,只要和他有肉体接触的人,都会被新的人面疮种寄生。
为了族群的繁衍,人面疮的传染期长达一个月,一个月后人面疮才会进入暴发期。此时宿主的血肉已经被它几乎全部掏空。
瘦骨嶙峋的宿主身上会长出头颅大小的肉疮,肉疮上有五官隐现,触之还有凄厉啼哭传出,此时的人面疮也早已完成自己繁衍族群的使命,在宿主死亡后,也会化作一滩脓血消失。
如今的考院中汇集了大乾十三州所有进京赶考的学子,放榜后,那些榜上无名的学子又会纷纷离京回乡。
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那场大乾学子与无忧国才女的赌约吸引。
在无人注意的时刻,一场祸及整个大乾的人面疮祟灾,已经悄悄埋下。
昏暗的小巷中,散播人面疮种的两妖正与主客司的两名监事擦肩而过。
“你们两个站住,我有话要问你们。”
大强和许三邀在巷子里被朱监事喊住。
稍显晦暗的月光下,大强眼珠鼓起,筋肉紧绷。
许三邀按在大强肩膀上的右手暗暗用力,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大半夜的,你们俩鬼鬼祟祟在外面干什么呢?”
许三邀拉着大强转过身来,抬起头看向朱监事。
“大人,我兄弟二人相貌古怪,白日里不敢出门,只能趁着天黑出来走走。”
朱监事原本还以为这是借口,借着月光往大强脸上一看,整个人都被骇得往后退了一步。
满脸横肉上密密麻麻长着黄色脓疮,两个眼珠被肥肉挤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好,你们俩个就站在那,不要过来了。”
朱监事身为序列者,连邪祟都见过不少。可这么丑的人倒还真是头一次见。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有见识了,但现在看来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你们俩见过住在这里的人吗?”
许三邀摇头:“没见过。”
朱监事以元炁探查两妖,但奈何赤尾对两妖的伪装,根本不是朱监事能够看破的。
见两人确实只是相貌丑陋,朱监事便开口让两人离开。
“行了,走吧走吧。要我说你们俩还是白天出来的好,这大半夜要是让胆小的遇见了,你们俩还不得把别人吓死。”
“是,多谢大人。”
两妖转身离开,院子里年轻的杨监事也终于发现了有用的线索。
他拿着一张从柜子和墙缝里找出来的名刺,小跑着来到朱监事面前。
“朱哥,你看这个名刺,这里应该是无名楼的秘密据点。”
朱监事没有伸手去接那个满是尘土的名刺,只是对着年轻的同僚点了点头。
“好,有了这个就能暂时给班卓一个交代了。”
杨监事有些疑惑:“那咱们不继续往下查了吗?”
朱监事转身往巷外走,对跟在身后的年轻同僚说道。
“饭要一口一口吃,活儿要一点一点干。反正都是干不完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差别呢?”
杨监事恍然大悟,心中对朱哥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朱哥,你什么时候去酆都鬼市卖那个家传宝贝啊?也带我去开开眼界。我还没去过酆都鬼市呢。”
“小事,包在哥身上。”
无忧国的使团里死了一个序列8的【武僧】,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上面的意思。
自己把事情报上去后,只得到主事一个严查的口头答复,一个人手都没有派给自己。
朱监事不是小杨那样的愣头青,一听主事说要严查,就连人家墙缝里的名刺都给抠了出来。
既然没有给自己调派人手,那上面的意思就是表面上过得去就行。
什么两国邦交?无忧使团?
大乾和无忧打了那么多年仗,要是因为死了个小小的【武僧】,主客司就大张旗鼓地调查。
那才真是对不起埋骨凉州的大乾铁骑。
而班卓显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他知道主客司根本不会下功夫去查这件事,所以也从来都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主客司身上。
想要找到杀死徒弟的凶手,还是只能靠他自己来。
班卓趁着夜色来到兴乾街马府门前,还未进门,就听见灯火通明的院子里,不断传来马仁杰癫狂的吼声。
“出来!你究竟是谁?我要撕烂你脸上的黄纸!”
“我肯定还在梦里,你休想骗我!”
疯癫的行为可以伪装,但散乱的元炁却不会骗人,马仁杰竟是真的疯了!
班卓站在马府门前,一瞬间如遭雷击。
米特死了,马仁杰疯了,他们两个之间唯一的关联点就在赵家。
米特和自己说过,赵家人想让自己去救一个疯子,不然就去官府举报自己。
来鸿胪寺的是个老者,那疯掉的就是去给周振山儿子送鬼眼泪的年轻人。
米特也去周家送过子母莲台。
所有与周家为敌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院中马仁杰的嚎叫停了下来,班卓侧身退至一旁。
就见两位督官司的黑脸煞神架着昏死过去马仁杰从马府大门走了出来。
班卓避开督官司的人,转身往黑夜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