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作假诬告

大唐的官铸钱,除了一部分被投机分子融化成铜之外,还有许多成为周边个各国的通用货币,这是因为大唐的周边各国都需要和大唐进行上商贸往来,在大唐文钱某种程度上也是周边众多国家合法货币。

李隆基没打算把廷议办成盐铁会议,廷议是制定政令的地方。

而且让这帮明公理解如何通过铸币权,来海外收税这件事,非常的困难,这不是个一蹴而就的事儿。

李隆基继续说道:“银币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能点燃取暖御寒,草原贫瘠,他们必然要持币前往大唐购买日常所需。”

“若是这帮突厥、鉄勒、乞颜部落的台吉们,愿意屯币,他们用牲畜、马匹换来的银币,在他们的马厩里堆积如山,他们的百姓就会饿死、冻死!”

“他们自己就杀死自己了!”

“何必大唐京营舟车劳顿,长驱万里呢?”

众多朝臣愣了许久,陛下说的是如果,但是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

魏知古低声说道:“陛下,臣以为未尝没有可能,这些草原台吉们,若是肯屯币,草原必然民不聊生。”

李隆基敲了敲桌子说道:“不可能,若是屯币居奇,不到贡市更换盐、粮、铁、茶等物,他们的百姓怎么吃?怎么喝?民不聊生,百姓困顿不已,大唐天兵至草原,他们又如何应对?”

“这种自断手脚之事,草原部落人,有那么愚蠢吗?”

“我们不应该把消灭敌人,寄希望于敌人的愚蠢,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想法!”

料敌从宽是李隆基登基以来,对所有军事行动的最高指示,进攻突厥,他连【天子北狩】的结局都放到了里面。

郭元振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这是道路问题,消灭敌人,应该是大唐完全康复,一拳锤出去,砸的突厥人五六十年,缓不过气儿来,方为正途。

而不是寄希望于敌人的愚蠢,是一种怯懦。

群臣听闻,立刻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姚崇坐直了身子说道:“其实陛下…他们真的会这么做,就是陛下说的,自断手脚这种蠢事,而且不止一次。”

“汉昭帝年间,汉昭帝文皇帝铸五铢钱币,台吉们,屯币居奇,草原之上,民不聊生,数个部族归附大汉,呼延拓部,就是在那时从匈奴部分裂而出,成为大汉鹰犬。”

李隆基愣了下说道:“他们不管百姓们的死活吗?”

姚崇点了点头说道:“汉武帝征伐漠北曾经下敕谕,对归顺大汉各部落进行教化,开贡市,取安民之道。”

“所以,草原衣用全无,生锅破坏,百计补漏之,不得已,至以皮贮水煮肉食,并不仅仅是大汉征伐原因。”

姚崇说起了旧事,在之前讨论突厥问题的时候,姚崇说过很多次,他有很多种办法弄死突厥人,最少有九种!

但是那需要陛下的支持。

军事失败也必然导致经济失败,打又打不过,大唐不噶韭菜,瓦剌人的肉食者,自己噶的飞起,折腾的民不聊生。

连后来汉昭帝都看不下去了,怒饬他们上干天怒,怨声盈路。

李隆基突然发现,他只是为了让互市更加透明一些的小想法,不经意间,就成了又一个天怒人怨的政令。

肉食者鄙,自古如此。

夏衡拿不定主意,愣愣的说道:“陛下,依旧以银币算,还是以粮食、盐、铁等物算?”

李隆基点头,平静的说道:“银币。”

群臣听闻,默不作声。

这的确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大皇帝陛下,狠厉。

银币之祸,更甚于大唐通宝。

按照行价,一枚银币可换开元通宝一千枚枚,一枚银币,可换飞钱等足重私铸钱,大约两千余枚。

陛下在宣府撒币,按价折算,一年少说要二十万枚银币,流入草原。

等同于一年在草原上,撒了一亿四千万左右的开元通宝,将近四亿的私铸钱进去。

就是群臣再不懂财经事务,也知道这草原上不出两年,就得民生凋零。

而且杀人不见血,因为杀人的不是陛下,而是草原上台吉们。

文华殿内,一片安静,只有陛下翻动奏疏的声音。

“魏知古你继续说,第三条是什么?”李隆基打断了沉默,敲定了马价银折银币,那继续新马政的宣讲就是。

这怎么停下了呢?

魏知古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拿起了奏疏继续说道:“突厥各部犬羊之心,不可理驯,封爵贡市,备御西虏,盖昔之乞封贡马,今日中受降城设…”

李隆基打断了魏知古的发言说道:“魏卿,抚赏封贡,以示羁縻,建立中受降城贡市,这一节你已经讲过了。”

魏知古眨了眨眼,认真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的确是讲重复了。

陛下一句话,决定了草原上不计其数的百姓的生死,而且陛下还如此淡然处之。

弄的夏衡有点走神了。

李隆基首先是大明的皇帝,有弱敌之策,为何不用?

魏知古翻动着奏疏说道:“哦,哦,下一节,下一节,我大唐马头系于田亩…”

魏知古的第三个新马政,而且非常与时俱进的将养马之事,归为了赋税。

大明的马头税,早就变成了巧立名目,三七分账的生意。

这里面有管理的原因,更有大明人丁增长,牧场变农场的时代背景。

魏知古的第三个新马政,则是将这个马头税,限制了框架,省的有人巧立名目,三七分账。

马头税收上来的税赋,折银之后,都用于修建官营马场。

翻译翻译,就是摊马入亩。

李隆基点头说道:“户部着手推进此事,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再加正赋,百姓苦不堪言啊。”

魏知古没有犹豫俯首说道:“臣领旨。”

李隆基坐直了身子说道:“还有事吗?没事散朝吧。”

“陛下,臣有本启奏…”杨瑒刚要说话,被李杰拉了一下。

李隆基显然没有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杨瑒这个水猴子,又要把谁挂到钩子上?

王文坐直了身子,拦住了杨瑒,杨瑒完全不知道他要说的事儿,其中的凶险程度。

王文十分认真的说道:“陛下,江南道观察御史王承佑,弹劾岭南道经略使兼广州刺史宋璟,在崖州私营船舶码头,上牟公家之利,下鱼小民之利,与民争利,百姓苦不堪言,又畏惧天兵,无可奈何。”

“但是这件事,臣还在岭南监察观察御史查问,还没确切的消息。”

李隆基眉头紧皱的问道:“以何弹劾?”

李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告示说道:“崖州城告慰百姓的告示为凭。”

“但是陛下,宋璟岭南在外,此中详情,朝廷不闻,臣怕其中有什么误会,故此暂压。”

李隆基眉头紧皱的说道:“岭南的事儿,为何是江南观察御史奏闻?”

李隆基显然发现了一丝丝的问题,他拿起了那枚有岭南道经略府衙和宋璟双印的告示,落款为开元二年七月,他拿着看了许久。

这印绶不对劲儿,和之前李隆基收到的印绶,并不完全相同。

“高力士,你来瞧瞧。”李隆基将手中的告示,递给了兴安。

高力士低声和李隆基耳语了几声,便站直了身子。

“这印是假的,也是真的。”李隆基将手中的告示推了出去,对着高力士说:“去印绶监取宋璟的两套印绶留底来。”

高力士俯首领命,没过多久就从印绶监取来了宋璟印绶,按在了一张白纸之上。

岭南开始海贸贡市,兹事体大,李隆基不敢轻待,为了防止公文出现差错,无尘第一次跑去广州,专门给宋璟换了一套印绶。

两相对比,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君不密,则失臣。

杨瑒整个脊背出了一身的冷汗,看着那两个完全不同的印绶留底的红印,人都傻了,愣愣的说道:“这到底是宋璟私用旧印,还是有人要陷害宋璟?”

李隆基思忖了良久说道:“让岭南观察御史查一查也好,省的污宋璟清白。”

此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宋璟真的在崖州月港私设港口,上牟公家之利,下鱼小民之利,而且用了旧的印绶。

其二,就是有人要诬构宋璟,而且可能性极大。

有人威胁御史台说要救独孤鼎,想来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吃不了兜着走的后招吧。

但是这一套组合拳,打了一半,李隆基就把独孤鼎给提前扔进了诏狱之中。

见招拆招?他一个皇帝为什么要跟你玩路数呢?

杨瑒愣了许久,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告示做的有模有样,居然是假的。

尤其是印绶都有人敢私刻。

杨瑒立刻察觉到了,此次去河北道监察御史的重要性。

对沧州的百姓而言,这很重要,对杨瑒而言,也很重要。

他太小瞧一些人的下限了,这种堂而皇之的诬告,也通过各种关系,送进了御史台之中!

这把当谏台风宪的御史台,当做是什么?

李隆基看着杨瑒的样子,笑着说道:“杨御史,此次前往沧州,必要的时候,可调动玄甲骑兵防护周全。”

“如果力有未逮,可向朝廷请援,切记不要强撑。”

杨瑒敢做事,敢说话,也能做事,但是他对一些路线上的问题,还有点懵懵懂懂。

只要杨瑒一到河北,出了辇毂之下的京畿,就明白了,这天下不是道德文章里的天下。

就像那些家训里,大善人们,总是看不得百姓受苦,总是在修德。

但是大善人们追租的模样,可不会写到家训里,而是言传身教,用实际行动告诉子嗣,对于不交租的农户,就该破门灭家。

杨瑒立刻俯首说道:“谢陛下隆恩,臣定当殉国忘身,不苟而全。”

李隆基给了杨瑒调动玄甲万骑护着自己安危的权力,杨瑒这趟沧州之行,绝不太平。

活着回来,是李隆基对杨瑒最大的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