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德浮人?

说实话,前世经常出差抓捕凶犯,真枪实弹的紧张战斗局面,他从来都没有惧怕过一次。

何况现在,不过是一支从二十来丈开外射来的弓箭?

就他现今这身武力和反应速度,根本不足为惧。

眼看箭矢疾速驰来,赵景年顺势左手探抓,准备抓起方才取下的压舱木棒,将对方射来的冷矢一棍扫落。

不料这时,身后却突然冒出一道不合时宜的娇喝声——

“大郎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

眼瞧这支冷矢,已经无情刺穿了急飕海风,下一秒就快要扎到了赵景年脑门前方之际,身后的小丫头大喊提醒的同时,已然抢先一步拿走了压舱木棒。

“砰!”

一棍巾帼不让须眉的简单横扫,当场击飞射来冷矢!

听到碰撞声传起,瞧着冷矢已经被成功打落入海,探手抓了寂寞的赵景年,脸颊浮过一抹尴尬,不由得负手。

“……”

回望着手持木棒、英勇救主的丫鬟青瓷,赵景年陷入了沉思。

小丫头没有害他性命。

倘若青瓷要害他,福伯此时正在舱外指挥御敌,刚才明显是千载难逢的绝佳好机会。

然而,青瓷这丫头,却是毫不犹豫的“救”了他。

沉默片刻后,赵景年叹了口气:“青瓷啊…”

听到这声轻喊,青瓷当场就愣了。

但见赵景年直勾勾盯着她,满脑袋都是迷惑不解的小星星乱冒着的青瓷,语气软萌地回了声:“怎么了啊,大郎?”

“……”完犊子了。

小丫头朱唇轻启,娇声轻道,就把赵景年已经修炼了三十多年的钢铁道心给萌化了。

现在想出声责备她两句,都感觉于心不忍、太过残忍。

顿了顿,赵景年收起心思,轻声道:“去取我弓来,干他丫的!”

“好的呢,大郎!”

回过神来的青瓷,莞尔笑应之间,立马就去一旁的舱墙上,取下一把弓臂上用黄金镶着“德”字的五石弓,同时取下箭篓,挎背身后。

重新来到开着的舱户窗边。

小丫头动作麻利,从背后箭篓中取出一根箭矢,然后不由分说就拉弓上弦。

“万恶的水鬼贼子,居然敢暗箭伤人,想害我家大郎?看我以德服人!”

娇喝声刚落,继而就是“嗖”的一道刺空爆响。

只见,刚被青瓷拉满的箭矢,下一秒就从石弓上疾速射出。

泛着幽寒白光的箭尖,先是刺破冰冷的海平面,然后沿着前方帆船方向,径直飞扑先前放暗箭的疤汉冲去。

噗嗤——!

箭矢精准无误,瞬间扎透刀疤水鬼的脑门,将他脑袋扎了一个前后对穿。

在强大的惯性力道下,箭矢还将之一并拽落入海。

扑腾一声,刀疤汉水鬼顷刻死得不能再死。

帆船上的其余水鬼见状,各个瞬间被吓得双腿发软、浑身战栗。

甚至,有两名水鬼,直接吓得一个跟头失足栽跌入海。

“彼之娘,这他妈什么情况?”

“老,老大…居然死了?”

“可恶!那船上的小娘皮,竟然是个箭术高手,大家伙千万小——心…”

噗——

刚刚还被一箭惊破了胆,张口正飙起脏话的其余水鬼,脏骂声也戛然而止。

一连数箭接连射出后,不远处的帆船上,再也空无一人。

只有那艘帆船,还摇曳在空旷的海面上飘荡。

看起来很是孤单和冷凄。

不消片刻,几名毙命水鬼的尸体,就从海里面缓缓往上漂浮起来。

他们身上扎着的箭矢,就像是漂浮的芦苇草一样,随着海浪轻飘飘的荡漾。

赵景年见状,着实也被青瓷这一手箭术,小小的震惊了一把。

但他马上就恢复了面色平静。

自家丫头的武艺很不错,而且还忠心耿耿,生命安全又多了一层保障。

尽管…

青瓷这小丫头,喜欢抢着他的想法自作主张。

“不过,这他妈能叫以德服人?”

赵景年老脸忍不住一抽。

侧头看向自家丫鬟,正好碰到青瓷已经潇洒收弓。

下一秒,她就拉着赵景年的胳膊。

“大郎,快看!”

青瓷伸出白皙如葱般的玉指,指着前方的海面上,激动叫道,“家中的私塾老先生教的果然没错,这就是以德服人,你看——他们全都浮了!”

“???”赵景年满面错愕表情。

微愣了小片刻,等他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就黑了。

神他妈的以德浮人!

家中这位私塾老先生,是哪个王八蛋请来的?竟敢带坏我家青瓷,必须立马辞退!

“呵呵,厉害厉害…”

赵景年随口敷衍了句,目光落到舱外方向。

等了片刻之后。

舱外的战斗,已经从最开始的粗鲁怒骂不断,逐渐变成了一片祥和的庆贺,彻底湮灭了之前的疾风暴雨。

很显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不会再有多少危险。

“走吧,咱们出去瞧瞧,看看外面的战况如何了。”赵景年轻道一声,兀自转身,开门出舱。

青瓷见状,二话不说也连忙跟上。

俩人出了舱,来到甲板上,发现自家麾下有七八名军士受伤,另有两人不幸中箭战死,尸体已经规整摆在了甲板。

此刻,受伤的军士,正靠在甲板上的船边,有随行军医帮忙包扎伤口。

“大郎…”

瞧见赵景年出舱,受伤军士们当即准备起身行礼,赵景年连忙摆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都别乱动,好好靠着包扎伤口。”

“诺。”众军士点头应下。

越过众人,赵景年来到货船的船头。

听到身后的对话声传来,福伯已然回了神。

他立马转身,向赵景年禀报此役的战况:“大郎,咱们一共牺牲了两名兄弟,还有八名兄弟受了轻伤。另外,此战歼敌五十余人,还有十名水鬼在逃!”

赵景年点点头:“死去的兄弟们,按照族中厚礼安葬,给足他们家里一度赔偿,不要让家人受人欺辱。”

盯着前方的海面,赵景年继续道,“另外,此战凡是受伤的兄弟,回去后每人发十贯补偿。其余人,每人两贯。”

“呃…是。”

虽然不知道,赵景年为何将补偿发得这般重,但既然自家少主吩咐了,福伯也就跟着照办,等会儿就会如实吩咐下去。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小,船上的众军士闻言纷纷面露喜色,暗中庆幸,自己果然没有跟错人。

顺着前方海面望去,只见除了一堆漂浮的尸体外,还有几名侥幸活下来、但却被吓破胆的水鬼,此刻正拼了命的往回划船。

两者相距并不远,也就约莫十来丈左右。

福伯经验老道,货船一直咬得很紧。

“能看出来…都是些什么人吗?”赵景年问福伯。

福伯略微摇头:“这些个水鬼,本事都很一般,水上功夫也不行,多半是此地的山贼水寇。但他们当中有经验老道的领头,小人猜测……很可能是地头蛇收拢的逃兵。”

一边说着,福伯一边指着逃在最前方的水鬼,“大郎请看,那前方为首逃得最快的,应该就是他们这群水鬼的领头羊。”

赵景年一扫,立时明白了福伯之意。

放长线钓大鱼嘛…

不过,意义已经不大了。

若他是那要毒害他性命的幕后黑手,既然已经下毒害他了,此时此刻也绝不会派这些个杂鱼来送死。

要派,也是派几名武艺高强的江湖客。

一旦发现赵景年还活着,他们就会立马除之免除后患。

然而,就这些胆大包天的水鬼,武艺实在上不了台面。

多半是些见了官船,就心生劫道打算的山头水匪。

“不必追了,一并射杀了吧,然后返航回家。”迎着呼啸而来的海风,赵景年风轻云淡地说道。